我今天看了一个虽很普通,但却足以震撼我内心的电视片子。那是几个美国动物学家在东非草原上拍摄的有关豹子的记录片。我当时正拿着遥控器选台,屏幕闪过,我的目光就瞬息间被豹子身上美丽的斑点锁定了。那是只成年的雌豹,她和她的猎物刚好被夜里吉普车上的灯光照亮…… 我很喜欢动物,也很想走近动物,虽然我明白那很危险。我在《人与自然》的片头剪集中常看见一个清纯的非洲少女深情地拥抱一头猎豹的镜头。我每看一次,都会要被人与大自然的这种和谐的自然美所打动。比起猎豹来,人们可能觉得豹子要凶残得多。人们想到豹子的第一印象,多半会是血腥的猎杀。但是,有谁能想得到,像这样的一位一剑封喉的草原剑客,他们的生活却远非我们想象的那么轻松与富足。 豹子应该算是草原上最高贵、最烈性的种族了。他们遗传了大多猫科动物的孤僻性格。成年豹子除了交配外,几乎从来是独来独往,他们从骨子里就很骄傲,所以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他们常常爬到树上去,远避纷扰,笑看尘世间的争斗。 不过,这么做倒也不全为了清高。豹子其实是有很多苦衷的。他们的劳动所得,常常被其它动物剥削。每次辛苦的狩猎,搞不好就为“他人”做了嫁衣。猎狗——这种草原上最臭名昭著的群居动物,它们时常拉帮结伙地跟着豹子,一旦豹子猎到了食物,它们便一拥而上。而豹子此刻只能无可奈何地走开。犬科动物的牙齿是非常锋利的,而且数量众多,常常十几只,乃至几十只为一群。豹子一般都不愿招惹它们,因为被这些畜生咬上一口都会致命。他们只有在敌人尚未赶到之前,将猎物——那些比他们自身轻不了多少的羚羊——拖上足够高的树桠,以让猎狗望尘莫及。但即便是这样,有时候还是会被恰好路过的狮子“巧取豪夺”。豹子就是这样,生活在造物主事先为他们预划的狭窄的夹缝之中。在稀树草原那烈日炎炎的下午,当地人常能看见他们一脸沮丧地趴在树杈上,耷拉着尾巴,就像一只大猫。 豹子一胎大约可产两至三子。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抚养几只幼豹是件十分困难的事。片中的那个摄制组选择了一只产下两子的母豹子作为拍摄对象。他们的车常在那只豹的领地巡视,一来二去却也和这“一家三口”混得烂熟。那两只小豹生得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他们好像不太怕人,常瞪着两个黄澄澄的大眼睛,在距摄影车不远的草地上扑打嬉戏。 然而有一天,摄制组两名队员又去老地方看他们时,队员们忽然感到气氛不对。等他们拿着猎枪赶到时,他们看见在那个熟悉的洞口旁边,站着一头狮子,血已溅在了石头上。两个队员吼叫着要将狮子赶走,狮子反而向人们扑过来……那一次,有一名队员险些丧命。可是也多亏了他们的及时赶到——至少洞里面还有一个小家伙活了下来…… 母豹回来后的悲恸欲绝我实是无以言表。我只是见她一下一下地舔着爱子残缺的尸体,就像从前的“一家三口”一样,那么和睦,那么恩爱——豹子不会说话,也不会流泪。黄昏悄悄地爬上的树梢,草原上,落日如血…… 在那部片子当中,我还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几个偷猎者寻着豹子的爪印,找到一只公豹常出没的地方,并在树上挂了一只死羚羊。不久,豹子嗅到了羊膻味,跳上树来。接着一声枪响,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一条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豹子的毛皮华丽,十分珍贵。很多人为谋暴利,不择手段——这样的事情,其实在草原上还有很多很多。别的不说,单从世界各地消费的成千上万件豹皮制品上,便可见一斑。也难怪当初那只母豹子在埋葬了她的爱子之后,会忽然咆啸着向摄影车奔过来。他们是动物,没有思维,分不清孰好孰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至少都很纯洁,都很善良。而相形之下,我们这些有思想,明是非的人类,又怎么样呢? 那是一个生生不息、野性难驯的非洲。记得肯尼亚人有句俗话:“雨水再大,也刷不掉豹子身上的斑点。”豹子生来都是硬汉,都有不屈不饶的精神。作为猎手,他们是最出色的。他们有着其它动物所难以企及的惊人速度,有着极为敏锐的感觉器官。更值得称道的是,豹子通常智勇兼备,他们狩猎时很少与被猎对象大拼体力。相反,人们常见的却是在那平静的草丛中,一个矫捷的身影,突然迅如闪电般地飞出。你眼睛一花,却见他早已准确地咬住了猎物的咽喉。 然而,站在食物链最顶层的他们,竟还时常受到强悍的狮子与卑鄙的猎狗的骚扰。他们就这样在弱肉强食,群雄纷争的草原上摸爬滚打。一路上跌跌撞撞地延续着他们高贵的种族。所以,我一直都认为他们是有理由骄傲的。我想,可能不为别的,就单为了他们这一股子艮劲儿,我们是不是都该伸出手来为他们鼓鼓掌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