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我还怕这么晚,河滨的公园里会没有人。可惜猜错了,公园从外面看来很安静,原来人们都藏在角落里…… 我沿着卫津河的河堤朝南走,一路上不断地绕开浪漫的情侣。我那时候想到以前和超来这个园子的时候,他看到一对对亲密男女时的窘境。我想,他当时一定非常非常自卑。他一定会觉得那很不公平,至少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该大到令人难以接受的程度。但我同时又想到了晟兄在面对这种尴尬时的客观和理性,想到了他的“知耻后勇”。我觉得,人与人之间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差距,可能仅仅是因为性格与理念的不同吧。反正我是个比较中庸的人,这些消极与激进在我来看,都是那么的刻版和生硬。 我在河边走着,心里不敢想得太多,生怕一不留神跌下水去。我向下面望一眼,见那河面漂着层轻柔的柳絮。抬起头,不远处竟有人泛舟。这小船漂漂悠悠地荡着水波,徐徐而前。我当时心生童真,竟想与这水里的船比比脚力。于是便加紧步子追了一程。可谁知这船看起来行得不急不缓,等追了去,这才觉出速度。我不禁想到当年李白在白帝城,得悉自己官复原职时,假借轻舟之捷来抒发自己春风得意的心情。可惜今夜却没有那“两岸猿声啼不住”的连绵山水,我只看到艄公粗大的背影,渐行渐远,直掩没在左岸无限的灯火之中。 再向前走,年青的情侣少了,陆续见到些遛狗转弯儿的人们;还有可爱的孩子,不知疲劳地在风里奔跑。这会儿蚊虫出没,那几位蹲草科儿里打牌的师傅,你们就真不怕咬嘛……我在这没有月亮的夜里游弋,看着身边这些无名快乐的人们,心里竟也跟着无名地快乐了许久…… 折回来的时候,我有意穿过这狭长的河滨公园腹地,回忆着在白天这里出现的人和事。我不会忘记那石塔上镌刻的那些曾经感动过我的文字。我还清楚地记得,其中有一段是一对情侣许下的誓言,约定在十年后旧地重游,以鉴彼此爱情的忠贞。我屈指算了一下,这塔曾于1999年被重新修缮,若是在那之后不久便刻下的,那么少说也有五六年光景了,不知现在这对恋人生活得如何,是终成眷属了呢,还是早已各奔了前程。我是不太敢以完全乐观的态度看待浪漫的。毕竟我们这个时代,有人可以一夜暴富,有人能够一朝成名,但是留给爱情的奇迹,却实在太少了些。 披一肩落英,从桃园复入尘世喧嚣,恍然春秋一梦。我站在桥上凭水临风,回味着这四月未央的清凉。可惜那恼人的汗腻,又世俗般地找上身来。 在我身后,有两个男青年指点着卫津河说笑:你看,还说要打造什么世界名河,就这条河,我看也够现了……我听了差点笑出声来。后来想,是呀,现在人们物质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已经渐渐地开始追求有质量的精神生活了。毕竟,做为北方文化经济重镇的天津,是不可能一直这么市井下去。 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房地产公司的大广告牌:“依云小镇——这里的天空可以散步。”不禁感慨现代科技之高,已经能够让人们在城市里享受田园生活了。但是,这纯粹的物质上的营造,是否就真的可以还给那些终日出没于汽车尾气和工业粉尘之中的人们以一方净土呢?我想,只要有钱,那么“天空”总是会有的,可问题是并非所有的人,都懂得如何在“天空”里“散步”。 |